馬德興談亞洲足球:亞足聯更多向西亞傾斜,讓東亞等協會大為不滿

7月6日訊 世界杯1/16決賽結束,小組出線的日本隊和澳大利亞隊均出局,這意味著亞足聯球隊全軍覆沒,《體壇周報》記者馬德興撰文談到亞洲足球止步不前的原因。
①亞洲落敗乃亞足聯誤判
是否還記得國際足聯在本世紀初韓日主辦亞洲首屆世界杯之前曾提出的口號,“未來在亞洲(Future in Asia)”。差不多1/4世紀過去了,亞洲足球依然在世界足壇處于墊底位置。本屆世界杯,亞洲球隊的成績無疑再次佐證了與世界足球強隊之間的巨大鴻溝,即便是與同為追趕者的非洲球隊相比,差距其實也在進一步加劇。
這就是亞洲足球過去這些年來發展的軌跡,正如亞足聯主席薩爾曼在本屆世界杯小組賽結束后所說的那樣,“這(9支球隊7隊被淘汰、2隊晉級)表明:盡管我們的隊伍在不斷進步,也展現出了偉大的戰斗精神,但與全球頂尖精英之間的差距依然存在,我們必須繼續努力去縮小這種差距。”
四年一屆的世界杯可以說是每支參賽球隊過去四年發展軌跡的一個縮影與寫照,同樣也是亞足聯四年工作的一個階段性小結。就亞洲足壇而言,本屆世界杯其實首先折射出的是亞足聯過去四年整體發展規劃或者說是指導思想的失敗。
對于亞洲球隊在本屆世界杯的表現,亞足聯作為亞洲足球的主要管理者,其指導思想的變化決定了亞洲足球的發展。在過去幾年中,東亞與西亞之間的矛盾、沖突并不少見,甚至傳出以日本足協為首的東亞國家和地區的足協希望獨立出來,成立一個地區性足聯。盡管日本足協主席宮本恒靖公開辟謠,稱日本足協從未主導過此事。但所謂無風不起浪,從中折射出東亞與西亞足壇之間的矛盾其實越發深刻。
坦率地說,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亞足聯現任主席薩爾曼至2027年任期期滿之后,大概率將打破先前亞足聯規定的“主席最多只能任三屆”即12年的規定,有望繼續第四次出任主席,畢竟亞洲足壇無人可以撼動其地位。在這種情況下,薩爾曼該如何進一步引導亞洲足球的發展?面對亞洲足球這次世界杯的慘敗,是否會對原有的新政進行調整與修改?更值得關注。
②亞洲始終處產業鏈下游
隨著現代足球職業化的誕生與發展,商業化趨勢越發明顯,加上國際資本巨鱷的大量涌入,國際足壇早就形成了一條發達而高效的產業鏈,包括中國足球在內的亞洲足球這些年來其實一直都在想辦法加入其中。但在整個過程中,亞洲足球只是成為了這條產業鏈中的“下游”一環,過去四年則更是成為了一個“產能過剩”的“傾銷場”。這不僅沒有進一步引導和推動亞洲足球的發展,相反起到了不小的阻礙作用,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本屆世界杯的成績不佳。
2022年也就是上屆卡塔爾世界杯年,亞足聯在年初做出調整,對亞冠聯賽實施改革:一是從2023-2024賽季開始跨年度賽季;二是放寬外援,當年將原來的“3+1”變成“5+1”。至年底,亞足聯又對亞冠聯賽進一步提出改革方案,先是參賽隊擴軍至40隊,之后又將亞洲俱樂部賽事重新做大調整,從2024-2025賽季開始變成了“亞洲三大俱樂部賽事”(即精英聯賽、二級聯賽以及挑戰聯賽)。而且,外援徹底放開,參賽隊可以根據本國或地區足協所擬定的外援名額來參賽。不止于此,整個賽制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讓沙特連續三年承辦決賽階段比賽。
所有這一系列的改革,從表面來看,核心就是希望通過提升亞冠聯賽的獎金與出場費,讓亞洲各俱樂部引進更多高水平外援來提升賽事的競爭力,從而提升賽事的吸引力和影響力。要知道,亞足聯每個賽季拿出4000多萬美元的獎金,光冠軍獎金就高達1000萬美元,獎金數額已創下了歷史新高,而且,冠軍獎金額在幾個大洲的同等俱樂部冠軍賽中已算是第二高的獎金額度了。當然,不得不說的是,改革幕后的驅動力是資本的力量,沒有資金的支撐,亞足聯何以拿出這么多經費來維持運營。
但這背后潛藏著的其實是另一套邏輯。在“現代球員培養生產線”這條線上,歐洲成熟的人才培養體系可以培養出諸多好球員,但歐洲的俱樂部每個賽季能夠注冊出戰的球員人數是有限的。在這種情況下,這些“多余的產能”如何消化?在歐洲市場無法消化的情況下,就只能向亞非想辦法傾銷。單就經濟條件而言,非洲顯然無法與亞洲相比,而且成熟的歐洲球員培養體系中,從非洲引進大量的有潛質的球員是其中的重要一環。于是,努力向亞洲傾銷便成為一個最主要的通道。
亞足聯打開外援注冊的大門、取消限制,恰恰就是給這種“傾銷”打開了便利之門。一個不為人所知的細節是,不管是卡塔爾、阿聯酋還是最近幾年更為火爆的沙特聯賽,他們都聘請了歐洲足壇的資深人士來負責管理與運營。本來就是一個“產業鏈”中的同道人,所以,建議卡塔爾、阿聯酋、沙特聯賽開放外援政策也就很正常了。這些西亞國家無一例外都是有錢的“主”,正好可以為國際足球產業鏈送上所需要的資金。而亞足聯也恰恰就是在西亞力量的推動下,采納了放開外援政策的動議。這其實才是對整個亞洲最致命的打擊。
③西亞球會壓倒東亞背后
從實際效果來看,西亞足壇取得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在外援的助陣下、主場作戰的加持下,西亞球隊完全壓倒了以韓日為代表的東亞球會,連續獲得亞冠精英聯賽的冠軍稱號。可是,一到世界舞臺上,阿聯酋艾因隊在2024年FIFA洲際杯,以0比3完敗給埃及阿赫利隊,無緣四強;沙特的吉達國民在2025年FIFA洲際杯,同樣以1比3輸給埃及金字塔隊,繼續無緣四強。
而在2025年的新版國際足聯俱樂部世界杯,沙特的利雅得新月或許算是比較不錯,不僅是唯一小組賽階段出線的隊伍,甚至還殺入了八強,在1/4決賽中以1比2被巴西的弗魯米嫩塞隊擊敗。但新月基本就是靠外援打天下,沙特本土球員很少有機會出戰,或者出場時間不多。
從表面來看,亞足聯作為亞洲足球的管理者,希望能想辦法提升整個亞洲足球的水準,尤其是通過競賽制度的改革與發展。但任何進步與提升都需要時間,想借助資本的力量來迅速改變現狀,顯然是不現實的。實際上,從上屆卡塔爾世界杯到本屆美加墨世界杯的發展邏輯與軌跡來看,亞足聯就是希望能夠像歐美那樣,借助資本的力量,搭上國際足球產業發展的鏈條前端,以進一步快速發展亞洲足球。
但問題在于:亞洲地域廣闊、且貧富差距甚大,甚至更多的國家和地區連符合國際足聯標準的體育場都還沒有。在這種情況下,斷然采用資本的方式未必能夠取得好效果。這其實在中國足壇“金元時代”已經經歷過。
而且,在整個過程中,其實亞洲與歐洲還有一個根本性的差異,即歐洲范圍內因有“歐盟內球員自由流動”的歐盟法規定,所以歐洲球員在一個國家踢不上球可以轉身去另一個地方謀到一份工作。這才使得歐洲的俱樂部球隊有那么多外援,但并未影響到本土球員的生存,可以去其他國家或地區謀職。但亞洲球員不行,如果在球隊踢不上球,根本無法像歐洲球員那樣實施自由流動,所以就只能坐冷板凳上。這方面,沙特隊可以說是一個典型的代表。
更何況,在國際足壇的球員培養產業鏈中,能夠到亞洲特別是最近幾年前往西亞踢球的球員,不管是名氣大抑或其他,在整個球員的產業鏈中大多數并不是頂端球員,而是那些過氣球星、在歐洲一流俱樂部中找不到位置的球員。
也就是說,在整個球員培養這條產業鏈中已經不再是“緊缺品”。一方面,亞洲球員在這條產業鏈上本身就不是那些處于頂端或上端的“產品”,或許日本球員、韓國球員、澳大利亞球員可以去往前靠一靠,但更多的亞洲球員處于下端或低端。由這些球員組成的隊伍代表亞洲再去與世界頂級俱樂部球會對抗,顯然難以占到優勢。
所以,過去四年的周期中,亞洲足球并未像外界所想象的那樣,放開外援之后,亞洲足球的水平有明顯提升。從這個角度來說,亞足聯如何更好地調動整個亞足聯下屬所有會員協會的積極性,全面發展和提升本國或本地區的足球水準,依然有很多工作要做。過去幾年來,亞足聯打破了“東西亞平衡”、更多地向西亞地區傾斜,這讓包括東亞在內的其他地區的會員協會大為不滿。
像本屆世預賽第四階段比賽,亞足聯直接將兩個小組的比賽安排在沙特和卡塔爾進行,明擺著就是要“保送”沙特隊與卡塔爾隊晉級,這引起了其他四支參賽隊的強烈不滿。的確,沙特隊和卡塔爾隊都如愿進入了世界杯,但到世界大賽的舞臺上,沒有權勢在幕后支撐后便原形畢露,0比6慘敗加拿大隊、0比4慘敗西班牙隊,絲毫不讓人意外。
所以,亞足聯應該維護的不只是一兩個下屬會員協會的利益,而更應該維護大多數會員協會的利益,這才應該是亞足聯改革的方向與途徑。此番美加墨世界杯亞洲球隊全軍覆沒,某種程度上并不是什么壞事,誰敢保證四年后的世界杯賽不會呈現出另一番場景呢。

















